雨天公交站台的人总往棚子底下挤，伞尖碰着伞沿，肩膀贴着后背，谁也不愿意多挪半步。雨水顺着棚顶边缘往下淌，站台上的人盯着路尽头，盼着车快来。这种挤法其实和钱有关。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：淋湿了要换衣服，换衣服耽误时间，时间折算成工资，划不来。于是宁可挤着，用身体的不适换一点干爽。经济学家管这叫理性选择，站台上的人不懂这个词，但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
车迟迟不来的时候，有人开始看手机上的打车软件，算一算加价多少能叫到车。加价的钱和继续等下去的时间成本，哪个更贵，各人心里有各人的算法。收入高的人多半愿意掏这笔钱，收入低的宁可再等十分钟。同一场雨落在不同人身上，定价不一样。金融市场上也是这个道理，同样的风险，有人愿意花钱对冲，有人愿意扛着，区别在于扛不扛得起。

站台旁边的小卖部把雨伞摆到门口最显眼的位置，标价从平时的二十涨到三十五。买的人一边掏钱一边嘟囔，还是买了。雨天里伞的需求突然变大，供给就那么多，价格往上走是自然的事。反过来，晴天的时候伞堆在角落里落灰，打折也没人看一眼。价格这东西不讲情面，只看供需两边谁更着急。着急的人多掏钱，不着急的人等一等，市场就这么把东西分到不同人手里。

挤在站台上的人里，有刷手机看股票行情的，屏幕上一片绿，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。他买的几只基金跌了快两周，每天打开账户看一眼，看完关掉，也不卖。问他为什么不卖，他说卖了就真亏了，不卖还有回来的可能。这种心态在行为金融学里有个说法，叫损失厌恶，人对亏钱的难受程度远超过赚钱的高兴程度。知道归知道，轮到自己头上，照样舍不得割。

公交车终于来了，人群往前涌，刷卡机嘀嘀响个不停。有人上车才发现手机欠费，流量断了，二维码刷不出来，翻遍口袋找零钱。旁边的人替他刷了一下，他连声道谢，说回头转给你。这种小额的互相帮忙在站台上天天发生，没有合同，没有利息，靠的是下次你也会帮我的默契。民间借贷的雏形大概就是这样，先有人情，后有账目，规模大了才需要规矩。

车开走以后，站台空下来，地上留着几摊水渍和踩扁的烟头。雨还在下，下一班车还要等几分钟，新来的人又往棚子底下凑。财经新闻里天天讲宏观数据、货币政策、国际形势，落到这个站台上，就是伞贵了五块钱、打车多掏二十、股票账户里少了几百。大数字和小日子之间隔着很多层，但每一层都在传导，只是传到最底下的时候，已经变成了具体到块儿八毛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