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预警刚挂出来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就空了。收银台前排着队，有人拎着四桶水，有人抱着两箱方便面。这种场景在沿海城市每年夏天都要上演几回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气象台的路径图，那个红色的圈已经缩到了家门口。信息来得够快，可水还是没抢到。

气象卫星传回来的云图分辨率越来越高，台风眼的结构看得清清楚楚。十年前预报登陆点还常报偏几十公里，现在能压到十公里以内。数值预报模型跑一遍要消耗大量算力，超级计算机把大气切成无数小格子，每个格子里的温度湿度气压都要算。算得越细，路径就越准。可老百姓接收到的还是那条短信：台风要来了，注意防范。至于几点来、风多大，得自己刷手机看。

货架空了这件事，跟预报准不准关系不大。矿泉水从工厂到超市的链条上，每个环节都有信息系统在跑。库存多少、什么时间补货、走哪条路送过来，后台都有记录。台风来之前，系统能算出哪些门店销量会突然涨上去。问题在于，算出来了，货不一定来得及调。仓库在城外，配送车堵在路上，司机也得回家安顿家里人。技术把数据跑通了，物理世界该堵还是堵。

我后来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到了水。老板说他一早就去批发市场拉了一车，没走超市的配送系统。他看天气预报的方式是看天，云压得低、风变凉了，就该进货了。这种土办法管用了几十年。手机上的气象APP他也装了，但他说看不懂那些图，就看看“大雨”“暴雨”几个字。技术往下落的时候，落到他这里就剩下几个汉字。

那天晚上台风没正面登陆，从旁边擦过去了。第二天超市货架又满了，矿泉水堆得像小山。我路过看了一眼，想起前几年有家公司做过智能补货系统，给每家门店装传感器，货架一空自动下单。后来没推下去，因为单店改造要花钱，小店老板觉得不值。大超市倒是用上了，可台风来之前那两三个小时，系统再快也追不上人抢购的手速。

水最后还是喝掉了。那几天我留意了一下手机里的预警信息，推送挺及时，每隔一小时更新一次路径。有一回半夜两点弹了一条，说风力减弱了。我迷迷糊糊看了一眼，翻身接着睡。第二天早上刷新闻，看见有人半夜开车去海边拍浪，被警察劝回来了。技术把信息送到每个人手上，怎么用还是各人自己的事。台风走了，货架满了，下一次再来，大概还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