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六的科技园空了半座城

腊月廿六下午，我从地铁口出来，往常挤满人的科技园忽然安静了。路边的早餐铺拉下了卷帘门，共享单车整整齐齐排成一排，没人骑。写字楼底下那家便利店还开着，店员靠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。园区班车照常跑，车厢里只坐了两三个人。平时抢不到的充电桩空出一大片，车位随便挑。我站在路口等红灯，左右看了看，整条街就我一个人在等。这种空法很具体，像有人把音量旋钮一下拧到了底。

我走进办公楼，电梯不用排队，刷卡机滴一声，楼层按钮亮起来。走廊里灯还全开着，感应器时不时扫到没人经过的区域，自己暗下去又亮回来。办公室只剩几个不回乡的同事，各自对着屏幕敲键盘。空调照常运转，新风系统按设定换气，没人去调它。咖啡机的水箱是满的，没人接。我坐下来打开电脑，后台的自动化任务照常在跑，日志一行行刷过去，该同步的同步，该备份的备份。人走了大半，系统还在按老节奏转，像一台没人看的机器自己跟自己下棋。

中午去食堂，窗口只开了两个，打饭阿姨说大部分人昨天就走了。她指着墙上的刷脸支付终端说，现在这东西没人用，都回家吃去了。我端着餐盘坐下，旁边桌上放着一台送餐机器人，停在充电座上，屏幕显示待机中。平时它满楼跑，等电梯、避行人，笨拙但是勤快。今天它闲了，我也闲了。阿姨走过来收碗，随口说了句，这机器比人强，人不吃饭不行，它充上电就能一直干。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食堂电视在放新闻，说今年春运客流又创新高，镜头里火车站全是人头。

下午我去机房转了一圈。运维的老张坐在折叠椅上盯监控大屏，说今年春节他值班，不回老家了。他指着一排机柜说，这些设备不过年，温度湿度得盯着，报警得处理。我问他人少了活是不是也少，他摇头，说线上业务不停，订单系统、支付网关、客服机器人都在跑，人少只是现场人少，后台该转的一样转。他手机响了，是告警短信，他看了一眼说没事，磁盘占用到阈值了，清一下就好。他起身去操作，我站旁边看，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命令，跑完就恢复了。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

傍晚我走出园区，天已经暗了。路边树上缠着彩灯，一闪一闪的，没人看。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外卖骑手，等单的间隙刷短视频。我问他这几天单多不多，他说少了一半，但单价高了，跑得也轻松。他指了指车把上的手机支架说，这玩意儿比啥都重要，导航、接单、联系客户全靠它。说完他接到一单，拧油门走了。我站在站台又等了一会儿，车来了，车上就我和司机两个人。司机说，这几天路好跑，不堵，就是没乘客。

回到家我打开电脑，远程连上公司系统，把白天没跑完的脚本挂上。窗外有人在放小烟花，声音闷闷的。屏幕上进度条往前走，一行行日志安安静静地刷。我忽然觉得，这座城市空了一半，可有些东西没空。电梯在跑，服务器在转，支付系统在结账，导航软件在算路线。人回家过年了，机器留下来值班。它们不贴春联，不吃饺子，也不抱怨。你让它们转，它们就转，转到你回来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