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车最难，站在路边半天等不来一辆空车，好不容易来一辆，轮子碾过积水，哗地泼你半裤腿。司机浑然不觉，一脚油门走了。你低头看那水渍，骂也没处骂。这种时候人跟车的关系挺简单，你恨它，它不知道。但话说回来，那水花溅起来的弧线倒不丑，像车在替你撒气。城市里几百万辆车，每天就这么互相泼来泼去，谁也不认识谁。

汽车这东西刚出来的时候，比马车还慢。十九世纪末的奔驰三轮车，单缸发动机，三马力，跑起来突突冒烟，上坡还得人推。可它不用喂草，不用清理马粪，夜里也不闹脾气。伦敦当年满街马粪，臭得议会都开不了窗，汽车算是把这事给解决了。当然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是多大的进步，只觉得新鲜。富人们买一辆当玩具，在乡间小路上颠着玩，跟现在有人玩越野摩托差不多。

真正让汽车铺开的是流水线。福特T型车从每辆八百多美元降到三百以下，工人攒几个月工资就能买。车一多，路就不够用了。美国人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开始大规模修公路，加油站、汽车旅馆、路边餐馆跟着长出来。城市的样子变了，以前围着火车站和码头转，后来围着高速公路出口转。郊区就是这么长出来的，人住得离上班地方越来越远。

六七十年代的汽车长得好看，但毛病不少。化油器冬天打不着火，排气管冒黑烟，撞车了人基本没救。后来安全带、气囊、防抱死刹车慢慢成了标配，车还是那个车，但活下来的机会大了。再往后电子系统管得越来越多，发动机喷油、变速箱换挡、刹车力度，全交给电脑去算。开车的人只管踩油门和打方向，别的不用操心。省事是省事，可修车也贵了，一个传感器坏了能让你跑三家修理厂。

电车这几年确实多了起来。充电桩在商场地下车库排成一排，有的还带地锁，得扫码才能降下来。开电车的人说起电费比油费便宜多少，眼睛都亮。但冬天续航打折这事，北方车主心里都有数。零下十度，表显续航掉得比手机电量还快。开暖风更得算计，穿厚点，忍一忍，到公司再暖和。充电排队也是麻烦事，节假日高速服务区里，四辆车等两个桩，谁先谁后能吵起来。

车多了，路就堵。早晚高峰的高架桥上，车一辆挨一辆往前挪，刹车灯红成一片。有人在车里听广播，有人刷手机，有人对着前车骂。车把人和人隔开，铁皮一包，谁也不理谁。可要是前面出了事故，大家又都慢下来看一眼，然后接着骂。下雨天更烦，水花溅来溅去，雨刮器来回刮，刮不干净玻璃上那层油膜。你坐在驾驶座上，握着方向盘，觉得这铁壳子既保护你，也把你困在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