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红灯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沿飞驰而过，轮子碾过积水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，全泼在我裤腿上。司机大概赶着交班，没看见我骂骂咧咧地跳开。我站在屋檐下抖裤脚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雨里踢球的日子。那时候没人嫌水脏，积水越深越来劲，滑铲下去泥水四溅，爬起来接着跑。现在倒好，被溅一身水先想到的是投诉电话打给谁。

体育这东西，最初的样子大概就是不管不顾地动起来。小区里那块水泥乒乓球台，台面裂了三道缝，中间拦网是两块砖头搭的。每天放学一群孩子抢着打，输了下场，赢的继续站着。有个胖墩发球特别转，没人接得住，后来大家琢磨出用拍子侧着削回去。没人教，全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野路子。现在想想，那些歪招比正经教练教的动作记得还牢。

后来进学校田径队，教练是个退役的长跑运动员，黑瘦，话少。头一天训练就让我们跑圈，也不说跑多少，跑到他吹哨为止。有人跑吐了，有人偷偷溜边抄近道，他全当没看见。第二天照旧。一个月下来，能坚持跑完的人少了三分之一，但留下的那批人，腿上都长了劲儿。体育有时候就这么简单，熬得住就上，熬不住就下，没那么多道理可讲。

工作以后坐办公室，腰和脖子轮流出毛病。同事拉我去打羽毛球，我说十几年没摸拍子了。去了才发现，场地要提前一周抢，晚上八点的场子全是下班赶来的上班族。有个大姐五十多岁，杀球比小伙子还凶，一问才知道以前是厂队练过的。她教我握拍要松，击球那一瞬间才收紧。我试了半小时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，但打中甜区那一下的声音，脆生生的，听着就舒服。

去年小区改造，把荒了多年的篮球场重新铺了地面。晚上路过看见几个初中生在打球，其中一个运球动作特别花哨，胯下背后换来换去，就是过不了人。旁边蹲着个穿拖鞋的大爷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说你这球运得太高，重心下不去。小孩不服气，大爷接过球做了个简单的体前变向，一步就把人过了。小孩愣了半天，把球要回去接着练。我在旁边看了二十分钟，蚊子咬了三个包。

那天被出租车溅了一身水之后，我回家换了条裤子，翻出柜子底下那双旧跑鞋。鞋底还沾着几年前操场上的塑胶粒，硬邦邦的。我穿上在客厅走了两圈，鞋带系紧，脚踝有点紧。明天早上试试能不能跑三公里吧，跑不动就走，走完也算数。窗外雨还没停，楼下有个人撑着伞在遛狗，狗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来的水花比出租车小多了。